2015-08-12 10:25:04 来源: 云南网(昆明)

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即便在南洋,反日的情绪也很高涨,见谁家在卖日货,都有人用鸡蛋砸门的。”在篆塘路69号院里,97岁的南侨机工罗开瑚老人谈起自己回国参战的历程时,依然能准确回忆出支援抗战的很多细节。
当年,为了报效国家,响应陈嘉庚先生支援抗日的号召。罗老在自己没有一技之长的情况下,自费到马来西亚学习驾驶技术后,加入了南侨机工的队伍,支援抗战。
自费学车回国抗战
在抗战胜利70周年前夕,国侨办通过五华区侨联联系罗老,想请他参加在北京的胜利日阅兵。但由于罗老已是97岁高龄,儿女担心他健康状况,一家人谢绝了来自北京的邀请。
这是属于罗老的荣耀,在6月中旬,五华区侨联的工作人员还拿着《抗战支前模范乘车方队人员推荐审核表(参阅人员)》的复印件送到了罗老家里,留作纪念。
76年前,年仅21岁的罗开瑚当年就和两个侄子罗豫江、罗豫川,叔侄3人离开马来西亚同赴国难,作为第八批南侨机工服务团回国。他们先从马来西亚乘船到越南西贡,再从西贡乘火车到达河内。在河内的广东会馆留宿一夜后,乘滇越铁路火车直抵昆明,被分配至战时设立在昆明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西南运输处。
罗老原是海南文昌重兴镇人,自幼家境贫寒。“以前海南很穷,我的父亲和叔叔很早就去南洋闯荡,父亲在新加坡与人合伙开了家面包店,叔叔在马来西亚开了家酒店。我16岁时,父亲去世了。为了偿还家庭债务,我也去南洋谋生。”罗老说。
当他来到马来西亚太平埠后,他先在叔叔开的酒店当洗碗工,两年就还清了债务,还置了几亩水田。但卢沟桥事变爆发,日军开始全面侵华。“我们在南洋的华侨都很关心战事的进展,成立了类似募赈会的组织,每天都有人在街上募捐。为此,我每次出门身上都要多带些钱去捐款。大家也特别反感日货,如果见到有人卖日货,都会用鸡蛋去砸的。”罗老说。
罗老回忆,那时候南洋支援抗战的情绪高涨。陈嘉庚先生也一直号召并组织有技术的华侨回国抗日。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我也不能看着国家被日本人侵略。”他早就想回国参加抗日,但却苦于自己没什么本领。“当时能回去的人都要有技术,后来我为了能回去抗日,就自费去学开车,希望能尽快回国抗日。”罗老笑着说。
学了1年多,罗开瑚终于能熟练地驾驶和维修汽车了。之后,和两个侄子加入第八批南侨机工服务团约300人来到昆明。
在日军轰炸之下运送物资
到昆明后,一行人被分配至西南运输处,并在潘家湾接受为期半年的军事训练,随后被编入华侨先锋队第一大队第二中队任班长,奉命从缅甸腊戍到中国畹町地段运输军需物资。
罗老说:“当时的西南运输处也是军队编制,我任班长,是中士军衔。一般分队长是少尉,中队长是上尉或少校。”
“我第一次是去缅甸的港口,接新加坡华侨捐献来的福特卡车,但载重量只有1.3吨,拉得少。后来西南运输处的卡车逐渐有了能拉2.5吨、3吨的‘NEC’牌货车和有十个轮子的雪佛兰货车。当时,我们主要拉的就是平射炮、枪械、弹药。”
由于滇缅公路里程很长、路况较差,西南运输处的车辆都是分段运输。从腊戍到畹町,从畹町到保山,从保山到大理,从大理到昆明,都是分给不同的大队来承担运输任务的。驾驶的汽车主要是雪佛兰、福特,运输的物资有汽油、军火等。滇缅公路危机四伏,敌人的飞机隔三岔五地来轰炸,一旦汽车被打中,汽油着火、军火爆炸,车上的人几乎难以生还。
“曾经,西南运输处在缅甸仰光都有汽车修配厂,我们也会到仰光接物资。但日军飞机经常轰炸,我们装物资的同时还要躲警报。当日军进攻仰光时,我们是连夜撤退。原来的路也被占领了,都是绕道才回国的。”罗老回忆。
罗老在怒江两岸运输物资时,每次都要面对日军的轰炸。“日本人的飞机从越南飞过来,一般早上起飞,下午必须返航,否则油量不够。后来我们摸清了敌机轰炸的规律,一般中午12点至下午3点之间是敌机轰炸时间,这段时间内,我们就把车停在拉勐山上隐藏起来。下午3点之后,再把车开出来。”
这样一来,南侨机工们常常要在夜间行车,稍有不慎,就是车毁人亡。罗老自豪地说:“尤其是龙陵到芒市这一段,国内的司机都不敢走,路面窄得只能通过一辆汽车,只有我们南侨机工敢走。因为南侨机工归国前都在国外接受过系统的汽车驾驶训练,技术熟练,更重要的是南侨机工胆子大、不怕死。日本飞机来轰炸,在我们头上飞也不会怕,继续在路边做饭。”
危险不仅来自日军的炮火,也来自疾病。疟疾、伤寒都在威胁着每一名司机。“有时开着开着车,浑身就会抖起来。这时就要赶紧停车,找药来吃,再裹上毯子睡一会才能缓解。症状减轻了才能继续开车。”罗老说,在这条线路上的每个司机几乎都得过恶性疾病,身体好才能支撑着自己干下去。
开餐馆接济落难机工
1942年5月,惠通桥被炸。此后,滇缅公路运输中断,罗老和他的战友们先是在下关休整,等待到新的运输线路上工作,但之后却被遣散。当时,在休整期间,华侨们看着大理的咖啡馆生意不错,也曾在大理开设咖啡馆。由于昆明华侨多、外国人多,又有人来到昆明,开了西餐馆、咖啡店,并在文林街租了间房子,供落难的南侨机工住宿。但也因负担较重,没几个月,餐馆都倒闭了。
因为我的亲戚都在南洋,后来还去了印度尼西亚经商。抗战胜利后,我是想回南洋生活的,但我要搭乘的飞机当天落地昆明才通知我,第二天就飞走。当时我在下关,到昆明要两天时间,根本赶不上。
错过飞机之后,罗老生活也过得十分拮据,如果要回南洋,还需要亲戚寄巨额旅费才行。觉得“没脸回去”的他便长期生活在下关,并当上了大理的女婿。
解放后,罗老到昆明工作,因有良好的驾驶技术,于1950年代中期进入市五金公司工作直至退休。
“南侨机工什么危险都不怕,我们回国不是为了享福,而是抱定牺牲生命也要救国的想法。”罗老说,在滇缅公路上,几乎每天都有战友牺牲。活着的人,会更加拼命地去打败敌人。无论是生是死,为了国家和民族,南侨机工从来就没有后悔过。(都市时报记者 程权)
口述人资料
罗开瑚,1918年出生于海南
从马来西亚归国加入第八批南侨机工服务团,参加滇缅公路物资运输,现居昆明。
(编辑:罗会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