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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海文摘
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
时间:2026/9/14 8:11:23  作者:罗晓东  来源:罗氏文化网  查看:2723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漆坪坐落在乌江北岸。隋置宁夷县,明清属石阡府,地名数易,而山形水势依旧。这里有过“迎仙里”的文化追怀,也有过村寨名存实亡的沧桑。千年以降,边陲之地见证着中央王朝的经略与百姓的坚韧。乌江奔流,青山不老,漆坪的故事,是中华民族在西南边疆开拓融合的缩影。 ...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
   漆坪坐落在乌江北岸。隋置宁夷县,明清属石阡府,地名数易,而山形水势依旧。这里有过“迎仙里”的文化追怀,也有过村寨名存实亡的沧桑。千年以降,边陲之地见证着中央王朝的经略与百姓的坚韧。乌江奔流,青山不老,漆坪的故事,是中华民族在西南边疆开拓融合的缩影。             ——题记

   漆坪一名,据1982年《贵州省凤冈县地名录》记载:“很久以前,在漆坪场东面100米处有一颗大漆树,故取名漆树坪。”在清乾隆年间罗文思主修的《石阡府志》中,此地不名“漆坪”,而称“添树坪”。罗文思(1699—1788年),字曰睿,四川合江人,乾隆三年(1738年)考中四川解元,举孝廉方正,钦赐六品职衔,此后历任陕西白河、商南、蒲城等县知县,乾隆十八年(1753年)升任商州知州,乾隆二十八年(1763年)调任石阡知府,在石阡任职约四至五年。其在文化建设上的主要政绩,包括续修《石阡府志》及修缮石阡明德书院。凤冈县城内龙泉井旁“龙泉”二字,即为罗文思于乾隆三十二年(1767年)参观时所题,后由时任龙泉县知县李合(云南元谋人)镌刻于井畔石矶之上。
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
   郡西北 ,十—乡村。坨寨、杨眼塘、添树坪、黄家寨、桐梓甲、鄢家箐、甘家寨、王家沟、朱家垠、天塘、沈家沟 
   清乾隆年间,中央对西南边疆的治理已从武力征讨转向制度整合。康熙十一年(1672年),朝廷即饬令各省纂修通志,以配合《大清一统志》的编修。在此背景下,罗文思主持续修的《石阡府志》,成为极具史料价值的文本,展现了清中期地方行政制度在边疆民族地区的实践。在该志的手写本与刊刻本中,漆坪明确记载为:“郡西北,十一乡村。坨寨、杨眼塘、添树坪、黄家寨、桐梓甲、鄢家箐、甘家寨、王家沟、朱家埧、天塘、沈家沟。”“添”与“漆”二字,字源迥异、读音对立、意义无涉,不存在通假或误植的可能。且基于乾隆时期严谨的考据学风与志书编纂要求,手写本或可存疑,刊刻本则绝无错谬。由此可推断,清代中期此地确称“添树坪”,“漆坪”或“漆树坪”之名,应是在清朝中后期逐步演化形成。
   漆坪纳入宁夷县管辖范围,行政归属演变一千四百多年。从隋朝宁夷县开始,至清光绪至宣统年间设漆树坪、江家山、毛家棚等村,属龙泉县南乡。据《贵州省地舆图说·卷下》所载,宣统元年(1909年)龙泉县南乡辖三十村,其中明确列有“漆树坪”。民国四年(1915年)7月,漆树坪由石阡县拨入凤泉县(后改凤冈县)。惟插花地问题久悬未决,龙泉县知事朴泽(亦作林泽)、县长张书翰与邻县反复会商,历时近十七年,至民国二十一年(1932年)方将漆树坪、官庄、老鹰石、核桃窝、黄荆树等三十二个地段正式划归凤冈县管辖,此后区划逐步稳定。民国三十二年(1943年)设天桥乡。新中国成立后,1952年设漆坪乡,隶蜂岩区;1958年改漆坪管理区;1984年复设漆坪乡;1992年天桥、龙凤、漆坪三乡合并为天桥乡,漆坪改设管理区;2002年设天桥乡漆坪村;2013年撤乡设镇,更名天桥镇漆坪村。2006年,从漆坪村析出部分区域新设河闪渡村,漆坪村与河闪渡村现为天桥镇下辖的两个平级行政村。漆坪村今面积33.3平方公里,辖13个大组、27个自然组,2021年获评“市级民主法治示范村”。河闪渡村位于乌江北岸,辖8个村民组、16个自然组,共563户,总面积22平方公里,与漆坪村隔乌江相邻。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   《【石阡府志》(罗文思纂修 , 石阡府署, 清乾隆三十年(1765) 刻本 。 )里的徐家寨 : 乾隆四年 (1739 年) ,清朝政府设置里甲 制 ,“郡分十里”,其中 : 第—里为 江内迎仙里 ,第二里为江外迎仙 里 ,第七里为在城里(葛彰官司 , 康熙改为在城里 ,归府管理) ,各 里共设 65 个甲 ,  每甲 34 户及60、70 户不等 ,很多地名并非以10 户为—甲。“ 乡村郡东西南北  共设二百六十八乡村”, 其中正  西为 146 村 ,其中徐家寨就属于这个范围 ,我们所熟悉的旧寨、 杨柳塘、柑子坪、望香岩、蜡水桥  也在这个范围内。漆树坪属于正西北十—个乡村之—。
   为系统呈现漆坪地区两千余年的行政归属演变,兹以徐家寨为视角将不同时代不同年份的主要行政归属列表如下:
时代 年份 县级  归属 隶属路径 备 注
隋朝 605—617年 宁夷县 明阳郡→宁夷县→徐家寨 石阡县地从梁武帝开始,分别为南阳郡、夜郎郡、寿州等。炀帝大业八年(612年),废州置宁夷县,入沅陵郡,隶明阳郡,为徐家寨所在地有据可考的最早建制记录。
唐朝(初置) 621—627年 夷州 夷州→宁夷县→徐家寨 唐武德四年(621年)以宁夷县置夷州,县为州治。夷州为唐代黔中地区经制州。注:《旧唐书》云“以思州之宁夷县置”,但思州系贞观四年(630年)改务州所置,武德四年尚无思州,此处为后人追述。
唐朝(改隶) 627—630年 务州 务州→宁夷县→徐家寨 贞观元年(627年)夷州废,宁夷县改隶务州。务州治所在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。
唐朝(复置) 630—637年 夷州 夷州(治都上县)→宁夷县→徐家寨 贞观四年(630年)复置黔州之都上县(都上县隋置,故址在今石阡县本庄、河坝一带,今凤之大都、龙凤、天桥、小河、漆坪等乡属之),开南蛮置夷州。
唐朝(稳定) 637—900年代 夷州 夷州(治绥阳县)→宁夷县→徐家寨 贞观十一年(637年)夷州徙治绥阳县,即今凤冈县北绥阳镇,宁夷县仍属夷州。此后至唐末,建制相对稳定。
宋朝 960—1121年 羁縻承州/夷州 羁縻承州→徐家寨 宋大观三年(1109年)夷州蛮献地建承州,宣和三年(1121年)废。徐家寨地属羁縻承州(或夷州),系土司管辖。

明朝前期 1368—1413年 大保龙泉长官司 思州宣慰司→大保龙泉长官司→徐家寨 洪武初年设大保龙泉长官司(后改龙泉坪长官司),直隶于思州宣慰司。

明朝中期 1413—1601年 龙泉县(名义) 石阡府→葛彰葛商长官司→徐家寨 永乐十一年(1413年)置石阡府,分辖龙泉县及葛彰葛商长官司。徐家寨区域隶葛彰葛商长官司,龙泉县为名义上的县级建置。

明朝晚期 1601—1644年 龙泉县 石阡府→龙泉县→徐家寨 万历二十九年(1601年)平定播州后改土归流,废龙泉坪长官司置龙泉县,始有实土县级建置,隶石阡府。
清朝前期 1659—1742年 龙泉县 石阡府→龙泉县→徐家寨 清承明制。康熙二年(1663年)废葛彰葛商长官司,漆坪一带直隶龙泉县管辖。
清朝中期 1742—1875年 龙泉县 石阡府→龙泉县→江外迎仙里→漆树坪村→徐家寨 乾隆七年(1742年),石阡府分设七里,徐家寨所在区域属江外迎仙里(府—县—里—村—自然寨)。徐家寨属郡正西146个乡村之一,旧属石阡长官司。
清朝晚期 1875—1911年 龙泉县 石阡府→龙泉县→南乡→漆树坪村→徐家寨 清光绪至宣统年间,设“漆树坪”村级建制,属龙泉县南乡。宣统元年(1909年)《贵州省地舆图说》南乡村落中列有“漆树坪”。此为“漆坪”村名之雏形,徐家寨为其下辖自然寨。
民国初年 1912—1915年 石阡县 石阡县→漆树坪→徐家寨 清末至民国初年,漆树坪一带属贵州省石阡县管辖,为石阡县西南边远山区(县级边界调整前,仍沿清制)。
民国前期 1915—1931年 凤泉县 黔东道→凤泉县→漆树坪→徐家寨 民国四年(1915年)7月,漆树坪由石阡县拨入凤泉县(1913年龙泉县改名)。插花地问题经反复谈判,至1932年才正式纳入。
民国中期 1931—1943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第七区(琊川镇)→绿杨乡→徐家寨 民国十九年(1930年)凤泉县更名凤冈县。民国二十年(1931年)设绿杨乡,乡址所在地杨柳塘,据1931年统计,绿杨乡人口为1503人。此时期天桥一带民间有“南区”“北区”之称,源于清代南乡析置的“内南区”“内北区”编区习惯,非正式行政区划。
民国中后期 1943—1949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天桥乡(首次设立)→徐家寨 民国三十二年(1943年)1月,正式设立天桥乡,范围涵盖今整个天桥镇大部地区。此天桥乡为首次设立,与1992年第二次设立的天桥乡不同。此时期虽设天桥乡,民间仍沿用“南区”“北区”旧称。
新中国初期 1949—1952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二区(琊川镇)→天桥乡→徐家寨 1949年12月凤冈县人民政府成立,天桥乡隶二区,区址琊川镇。凤冈县属遵义专区。
合作化时期 1952—1958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蜂岩区(八区)→漆坪乡→徐家寨 1952年6月,原天桥乡分设为天桥、漆坪、新合、纳水、茅棚等乡,隶蜂岩区(八区)。漆坪乡为蜂岩区下辖乡级单位。
大集体时期 1958—1984年 凤冈(1958—1961年并入湄潭) 蜂岩公社→漆坪管理区→红岩大队→徐家寨生产队 1958年12月政社合一,天桥、漆坪、龙凤等乡改为管理区,隶蜂岩公社。徐家寨归为红岩大队徐家寨生产队,并为大队驻地。此为徐家寨有据可考的最完整基层建制格式(公社—管理区—大队—生产队)。1982年人口总数为142人。
改革开放初期 1984—1992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蜂岩区→漆坪乡→红岩大队→徐家寨生产队 1984年7月政社分开,恢复区、乡建制。原漆坪管理区改为漆坪乡,隶蜂岩区。徐家寨仍为红岩大队下属生产队。
撤区并镇 1992—2002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天桥乡→漆坪管理区→徐家寨 1992年8月,天桥、龙凤、漆坪3乡合并建立天桥乡(第二次设立)。原漆坪乡改制为漆坪管理区,为乡镇之下中间层级。
合村并组 2002—2013年 凤冈县 凤冈县→天桥乡→漆坪村→徐家寨村民组 2002年,撤销管理区建制,原漆坪管理区合并设立漆坪村。徐家寨改制为漆坪村下辖的村民组,即“徐家村民组”。
当代 2013年至今 凤冈县 凤冈县→天桥镇→漆坪村→徐家村民组 2013年11月16日,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,撤销天桥乡建制,设置天桥镇。漆坪村随之属天桥镇,徐家寨称“天桥镇漆坪村徐家村民组”。
   隋大业八年(612年),隋炀帝于黔东北置宁夷县,漆坪一带随之纳入其管辖范围,隶明阳郡。这是有据可考的最早建制记录,距今已逾一千四百余年。这一政区设置,实则是中央王朝将西南边疆从“羁縻”推向“经制”的关键一步。
   为什么要在这样偏远的地方置县?隋朝以前,黔东北一带多为土著酋长自治,朝廷只行羁縻之策,“以首领为都督、刺史,皆得世袭”。隋文帝开皇年间曾设寿州(治所在今石阡县城),但“无领县”,州治形同虚设。隋炀帝锐意开拓,大业七年(611年)设明阳郡,次年于郡下置宁夷、绥阳、义泉等七县。据《太平寰宇记》载,朝廷“招慰徼外夷”而置县,意在将分散的部落纳入国家行政体系,编户齐民,实施直接管理。
   “宁夷”二字,取“安宁蛮夷”之意,直白地表达了中央对边疆绥抚的期望。以“宁”“安”“绥”等字眼命名边疆政区,是隋唐的通行做法。宁夷县作为明阳郡属县,存续仅六年,隋朝即亡。唐武德四年(621年),它升格为夷州治所,《旧唐书》载:“置夷州于思州宁夷县,领夜郎等十三县。”这是宁夷县的鼎盛时期。贞观元年(627年)夷州废,县改隶务州。至永徽年间(650—655年),《元和郡县图志》记“永徽后废”,建制首次中断。晚唐五代,天下大乱,此地“入于蛮”,中央行政力量全面退出。北宋大观三年(1109年)曾短暂复置,但“但据夷人所指以置县”,连治所位置也得依土人指认。宣和三年(1121年)最终废弃。从隋至北宋,前后断续存续约五百年。
   宁夷县的管辖范围,据《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》记载,其治所在今贵州德江县西南,但行政疆域远及凤冈东南、石阡西部。明代贵州建省后,龙泉县(今凤冈)自万历二十九年(1601年)置县以来始终隶属石阡府,历时三百余年。漆坪作为石阡府疆域在乌江以东的一块飞地,与石阡本府跨江而治。依行政区划层级逻辑,隋代明阳郡辖境既及凤冈东南,则漆坪当属宁夷县管辖范围之内。这一历史渊源,为后世漆坪地区的行政归属奠定了根基。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   1934年10月17日晚,红军从新渡口过江的百余名红军来到漆树坪街上的场景,图片来源天眼新闻.当代先锋网2025年12月4日。 
   至明清时期,漆坪作为石阡府辖地,其地名记忆也随之延续。在黔东北乌江沿岸的漆坪一带,罗氏存藏的老经丹簿上,清晰记载着祖辈的生卒与葬地,落款处常有“江外迎仙里”五字。这个地名从何而来?为何以“迎仙”为名?回溯历史,方知其承载的不仅是行政区划的变迁,更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化追怀。
   清乾隆七年(1742年),石阡府重新厘定基层区划,分全境为七里,名曰“江外迎仙里、江内迎仙里、水东里、苗民里、在城里、苗半里、龙底里”。各里得名各有渊源,而“迎仙”二字最见意趣——这“仙”,指的是诗仙李白。
   明弘治《贵州图经新志》载:“唐李白流夜郎时过此,盖石阡即唐夷州,夜郎在其境内。”清康熙《贵州通志》亦沿袭此说。于是,石阡士人便在府城温泉侧建太白楼、立李太白祠,每逢岁时致祭。至乾隆年间分里,遂以“迎仙”为名,取“迎谒谪仙”之意。以乌江为界,江东称“江内迎仙里”,江西称“江外迎仙里”。据说李白在石阡曾留下“夜郎天外怨离居,明月楼中音信疏”等诗句,石阡人世代相传,引为地方文脉之荣。
   此事终究难以确考。唐宋确有三个夜郎县,分别为石阡、新晃和桐梓,这与《史记》和清《孽海花》所谓“夜郎之大”是两回事。石阡所置之夜郎县乃武德四年(621年)分宁夷县所置,至贞观元年(627年)已废。李白流放时(758年),此县已废百余年,其地是否仍称“夜郎”,史无明文。更关键的是,李白本人诗文中从未提及石阡或其山川地名,所谓“过此”之说,不见于唐五代文献,仅始于明初方志。当代学者多认为,李白当年实未抵达夜郎,途中即遇赦放还,石阡之“过此”,应属后世慕名追远、因名附会之辞。
   然而,地名恰是最诚实的文化记忆。“迎仙里”未必是信史,却是真真切切的敬仰。千载之下,乌江依旧东流,谪仙未至,而地名已迎。
   在梳理漆坪历史沿革与现实状况的过程中,我们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徐家寨并无徐姓,杨家湾少有杨姓,彭家寨鲜见彭姓。这类“名实相异”的村寨,在贵州山区比比皆是。地名以姓氏标识,而该姓氏的传人早已远去。这背后,是一段长达数百年战争与天灾交织的沉痛历史,更是一部关于生存与淘汰的深刻启示录。
   黔东北汉族居民的先祖,多随明初“调北征南”从江西、湖广迁入。洪武十四年(1381年),明军远征云南,贵州成为屯戍重地。然而移民到来时,所见已是“旧寨败屋,无一完聚”。据《皇明经济文录》载:“思南、石阡、铜仁数郡……师旅绎骚,兵荒交值,时有弗继之忧。”地名犹在,人已远去。元末明初之前,这片土地究竟经历了什么?
   历史研究表明,元朝统治的百余年间,黔东北遭受了天灾、瘟疫、土司内争、官军征讨四重劫难连环打击。至元二十五年(1288年),“清平、兴隆疫”;至大元年(1308年)六月,葛彰葛商长官司发生毁灭性地震,“山崩地裂,长官司署宇倾斜”。旱灾更为惨烈:大德十九年(1315年)“石阡旱”,二十年“石阡又旱”。连年绝收,“道殣相望”。天灾之后必有大疫,至元二十五年瘟疫蔓延至石阡,死者无数。仡佬族传说中,一场几乎灭族的瘟疫,幸得神鹰衔来仙草拯救全族,由此形成每年农历二月初一“敬雀节”,延续至今,成为大难不死的活态见证。
   人祸不亚于天灾。元末,思州田氏土司分裂为思南、思州两部。至正二十二年(1362年),田茂安降明玉珍,田琛与田宗鼎“互相仇杀几十年”。抢粮、抓丁、烧屋,村寨荡然无存。元廷对苗族起义的镇压更是残酷。大德五年(1301年),宋隆济、奢节起义,元调数省重兵围剿。频繁征讨之下,黔东北“村落尽成废墟,人口锐减”。战乱、天灾、瘟疫、人祸四者交织叠加,使那些坐落于坝区、以姓氏命名的村寨,在元朝末年已沦为人去楼空的荒芜之地。
   然而,并非所有村寨都走向消亡。从唐宋起就繁衍生息的濮僚后裔、仡佬先民,以及宋元之际迁入的移民家族,却在惊涛骇浪中延续至今。查阅家谱与方志,可见其蕴含的生存智慧,这也是中华民族在边疆地区生生不息的宝贵经验。
   依附大族,借势而生。思州田氏土司世袭八百余年,“据黔东八百余年,统管川东半壁、湖南一隅、夜郎全幅”。根基尚浅的家族,主动依附土司以换取庇护。石阡楼上村周氏,始祖周伯泉元末“避难图存,贸易入黔”,先依附田氏立足,后耕读传家,六世祖周易以下“九子十秀才”,走出了一条“先依附、后自立”的路。
   息事宁人,隐忍存活。许多土著家族选择“不在场”,即不建高堂大祠,不修张扬墓碑,不争田争地。乾隆《贵州通志》叹“贵州物产鲜少,生计瘠薄”,炫富等于自寻死路。仡佬先民自秦汉起以采砂为业,低调隐忍,极少卷入权争内斗,反而在战火中得以保存。
   选择崛起,主动入世。黔东何氏,宋代武将何清于德祐元年随田景贤勤王,归元后封定云路总管大将军,十子受封各地,四子何应鲛封石阡正长官,历宋元明清四代,鼎盛时仅次于田氏。水东宋氏,原籍真定,唐贞元年间自称“西南蕃大酋长”,元朝受封顺元安抚司、贵州宣慰使,成为贵州最有影响的土司家族之一。主动入世,以军功、功名筑牢根基,在腥风血雨中日益壮大。
   宽容融合,联姻消界。务川仡佬先民,秦汉起掌握丹砂开采技术,与外来移民共同开发洞穴,共享资源,千年战乱中始终保持文化韧性。播州杨氏,唐末杨端据播州,与当地土著深度融合,联姻互通,延续近八百年统治。
   选址之智,退居山险。消亡的姓氏村落多坐落河谷坝区,战乱首当其冲。而幸存家族多居于半山、山巅或深谷。南宋端平二年(1235年),江西人袁世盟入赤水平叛,留守赤水河,依托山地险要修筑山寨,“进可耕、退可守”,世居习水近八百年,后裔数十万。
   多元生计,不倚一途。江西吉安吴姓先民迁至天柱远口,以伐木、造纸多元产业支撑生存。务川仡佬族既种水稻,又采朱砂、炼水银,通过贸易积累财富,获得官府保护,至今保留“宝王祭拜”传统。多元生计,使他们在旱灾战乱中仍能存活。
   正是这六条生存密码,让土著先民根脉不绝;而那些未能掌握其智慧的姓氏村落,则消逝无形,只留下地名。明初移民填入这片被清空的土地,沿用旧地名重建家园。于是,徐家寨不见徐姓,彭家寨不存彭氏,地名如化石般凝固,成为一部无字史书,述说着数百年战乱与灾荒。它见证了黔东北人民在废墟上扎根的坚韧:那些懂得依附而不忘自立、退守而不忘融合的家族,用千年实践回答了“凭什么活下来”,凭的是对土地的热爱、对生命的执着、对时局的清醒,以及对未来绝不放弃的坚韧。这段历史深刻表明,中华民族在西南边疆的开拓融合,是一个充满艰辛、最终实现多元共存的伟大进程。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古驿道上的运盐人(周君 供图)图片来源天眼新闻当代先锋网,2025年12月4 日
   漆坪南临乌江,两岸峭壁如削,四季景色各异,乡民呼为“乌江画廊”。海拔高差逾千米,有“一山有四季”之谓。自元经明、清以迄民国,虽代有隶属,而始终未脱乌江下游行政版图之边缘地位。元代属葛彰长官司远郊,明清寄身龙泉县南陲,距治所均逾六十里;古道虽通河闪渡,然仅为驿道终点,而非水陆辐辏之枢纽。民国四年划归凤冈,归属虽定,而地处县域最南端,距城六十八里。民国期间,曾有十二年设绿杨乡,不以漆坪命名,治所置于杨柳塘,乡之行政中心偏于水陆码头,漆坪不过其辖境内一边远村落而已。
   据《嘉靖贵州通志》记载,当时石阡府一带“其民以耕为业”,布依、苗、仡佬等族同川谷、共生计,“出入持刀负弩”“以渔猎为乐”。邻近的思南府一带则“习尚俭朴”,男女“喜种蓝靛,染布为衣,蔽体而已”。罗文思对石阡与凤冈相邻的河闪渡一带的风土民情考查时说:“乾隆二十九年,余巡历至腐彰,访知葛商在葛彰东十五里。上人呼'商’为'闪’,呼葛商为葛闪渡”。他还说:这里的百姓“曰苗人,其性多悍诈。男子蓬头足跣。妇女花衣细褶裙,不著布履。婚姻论财、疾病祀鬼”。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行走在古驿道上向贵州各地运盐的“ 盐巴客”(贵州省档案馆编《贵州省档案馆馆藏珍品集萃(—)》,贵州人民出版社,2010 ,第 54 页)
   清代至民国时期(1636—1912年)川盐主要通过四大口岸运销贵州,其中之一为永岸,由四川各地盐场经永宁河运至叙永边岸,再行销贵州各地,清代主要行销大定府、安顺府、兴义府及普安直隶厅等地,抗日战争胜利后,又增加开阳、罗甸、凤冈、三穗、贵筑等县。其二为涪岸,从重庆之涪州溯乌江而上,到达贵州东北地区,主要行销主要行销婺川(今务川)、正安、沿河、松桃、铜仁、思南、石阡、思州、玉屏、镇远等地。
   漆坪地处川盐入黔古道辐射区,山民背着山货翻山越岭送至渡口装船,再购回食盐、棉布。直到民国时期,出行仍完全依赖乌江水道和崎岖山道。新中国成立后,根据省委农业计划发展纲要草案中“为了促进山区生产发展,增加更多的粮食及其他产品,修建山区道路具有重要的意义,也是发展山区的前提条件和根本措施”的要求,1951年开始建设县城到各乡的简易公路。凤冈至天桥(含漆坪)的公路从1951年起分段修建,途经鄢家桥、进化、琊川、大都、天桥(含漆坪),历经十五年才建成简易公路。上世纪80年代初期,凤冈县对这些简易公路进行改造或新建,1986年春实现除德隆乡外乡乡通公路。据1982年统计资料记载,当时凤冈通往天桥的公路已从三岔坝分路直通漆坪。那时凤冈全县机动车寥寥无几,班车时有时无,出行极不方便。
   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,从漆坪到凤冈中学读书,返校与回家之路,大多时候需第一天赶到大都杨家寨,次日清晨再赶往大都乘坐“班车”至凤冈,但往往因客满或临时取消,不得不步行至琊川再赶“班车”。放假返回时,多数情况是从琊川直接步行回到徐家寨。县城通往各乡镇的公路尚且如此,各自然村之间,以及通往天桥、漆坪街上的道路,更是举步维艰。多为泥巴路,需穿行无数田埂、沟渠与坡坎。下雨天,山路变成烂泥塘,一不留神便会滑入水沟水田,鞋裤尽湿。许多学生穿着露出脚趾的鞋,冬天双脚冻得通红。短短数公里的路程需走上四五十分钟。
   与道路同样牵动人心的,是看病就医的艰难。漆坪村历史上医疗卫生条件极度落后。解放前,村里缺医少药,人们生病多半靠土方、草医硬扛。解放后县、区、乡三级医疗网逐步建立。70年代,漆坪大队培养了自己的赤脚医生,亦农亦医,背着药箱,用“一根针、一把草”为乡亲们看病。1982年漆坪设有卫生院,有医务人员6人,病床4张。1985年后赤脚医生转为乡村医生,但村卫生室仍十分简陋,一台老式血压计、一支体温表、一个旧听诊器,医生一两人不等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在缺医少药的岁月里,村卫生室虽简陋,却是大部分村民看病的惟一去处。那里有正规医生,也有半工半农的医务工作者,笔者的堂祖父万禄公便是后者之一。记忆之中,万禄公擅于诊脉,通晓中药配伍,村民头痛脑热、小病小恙,经他开几剂中药即见显效。若他不在漆坪街上坐诊,患者便寻至徐家寨柿花坪家中请他诊脉开方。他时常上山采药,家中柴楼上下存放着各类干制草药。据母亲回忆,万禄公的医术是从关兴狮子场陈海洋(音)那里学来的。笔者曾长期不解万禄公为什么会中医把脉及开方,直至前几月查阅1916年经丹簿,方知二曾祖家贵公生前就“访明师,学医术,济人治病”。万禄公的医术,正是受父辈耳濡目染、得其启蒙,加之自身勤学苦研而成。他同时还精通木工,女儿出嫁的嫁妆皆亲手制作,工艺可与专业木匠相比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家父曾从万禄公处借来一本老旧中医书籍,在上面勾勾画画,还能背诵一些简单方剂,还说考学校最好学医。笔者亦曾下功夫跟着父亲背诵一两个方剂,立志学医,悬壶济世。可惜高考体检发现色弱,据说不能报考医药类专业,此愿只得搁置。至今三十余年,念及此事,常怀遗憾。同时,这也让我现在才明白和理解,父亲之贤公为什么于本世纪初在贵阳上贵州老年大学时,他毅然选择了一年制的中医专业,以及中医方剂为什么在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原因了。
   如今,漆坪医疗条件得到极大改善。2022年4月,村卫生室完成阵地改造,实现门诊报销。2023年6月,天桥镇卫生院漆坪院区正式建成投用,设有候诊区、治疗室、药房,配备心电图、电针等设备,实现住院医保联网直接结算,覆盖漆坪、河闪渡两村七千余人。漆坪村民终于彻底告别了“看病跑一天”的旧貌,基本医疗服务的可及性与质量均获得历史性提升。
   与道路建设和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历程一样,漆坪的教育也经历了从无到有、从落后到发展的深刻变迁。民国建立后,贵州小学教育获得较大发展,1915年全省共有小学1229所、女子小学111所,在校学生总计52010人;至1945年,全省中心国民学校已达1595所。受益于毗邻石阡的文化辐射,漆坪的教育起步较早,1943年绿阳小学在漆坪街东面创立,设两级两班,有学生四十余人、教师二人,校名“绿阳”取自此前“绿杨乡”建制的谐音。新中国成立后,绿阳小学更名为漆坪学校,时有学生一百余人、教师六人,设五级五班;1976年增设初中部,通过5年发展,至1982年有完小1间,小学7间,教师45人,学生1013人,入学率达90%。1984年初中部撤并至天桥完小。此后,漆坪完小先后合并了红岩、光明、红溪、凤凰、沿江和乌江等规模较小的村小及教学点,发展成为一所名副其实的六年制完全小学。 
   2026年6月15日,陈胜亚在凤冈文艺微信公众号上发表《一帧旧照六秩光,桃李芬芳满凤冈》一文,刊发了我二姑父陈安康在漆坪小学教书保存下来的系列照片,这些照片跨度40多年,是漆坪小学发展历程的一个生动缩影。其中最早的一张照片是1966年,从照片上看,学生们有光脚的,或穿草鞋的,老师、学生穿补疤衣服的也不少。陈胜亚对这张60年前照片的动人诠释和解说:“一九六六年的漆坪山乡,天光素淡,远山如黛。青瓦土墙的校舍立在田埂之畔,泥土地的操场边,一群衣衫朴素的少年整齐列队,颈间的红领巾,是整片灰调光阴里最鲜亮的颜色。 
   正值毕业时节,师生们依序站好,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郑重地拍下这张难得的毕业照。如今照片早已斑驳掉色,折痕深深,可透过那些模糊的眉眼,依然望得见当年孩子们眼里纯粹的光——那是大山深处对知识最恳切的向往,是贫瘠年月里,少年人向阳而生的倔强。彼时的漆坪小学,课桌简陋,教具匮乏,群山阻隔了远方的路,却从未阻隔山里人读书求知、走出大山的梦想。一代代凤冈教育人,就在这深山陋舍间,守着青灯黑板,握着粉笔课本,为山乡的孩童点亮启蒙的微光。”
贵州凤冈漆坪溯源逾千年
1966年6月18日 ,漆坪完小六年级学生及全校教师合影
   陈严胜的诠释和解说之所以动人,在于他如实呈现了“光脚”与“补疤”的匮乏,却让读者看到了一种久违的“郑重”。那时的离别、成长与求知,都被师生以最庄重的仪式感定格。一张折痕深深的毕业照,一群衣衫朴素的少年,前面坐着守着青灯的师者,他们用贫瘠岁月里最奢侈的认真,诠释了对教育本真的敬畏。而当今知识触手可及,指尖轻点便可阅尽万卷,但那份对知识的“恳切”却日渐稀薄。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信息,却似乎失去了那种向阳而生的“倔强”。当物质丰裕取代了匮乏,当快捷便利消解了郑重,我们是否还能守住60年前漆坪小学生眼里那纯粹的光?当一切来得太容易,那份曾在大山深处被郑重以待的求知之心,是否还能在今天同样被安放得庄重而虔诚?这不是怀旧,而是一道时代留给我们的答卷——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知识,用怎样的庄重去面对成长,用怎样的敬畏去守护教育,在丰裕之中能否依然保有那份“向阳而生”的清醒与坚韧。
   天桥完小初中部于1968年成立,漆坪完小初中部撤并后,漆坪一带的学生只能前往天桥完小就读。上世纪80年代末,天桥完小办学条件十分艰苦,食堂和宿舍尤为简陋,图书室更是无从谈起。然而,当年的老师们却异常敬业。他们以对教育事业的执着和对学生的热忱,深深感染了每一位学子。  
   漆坪山多地少,水稻、玉米、薯类是主粮,百年耕作模式延续已久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水稻生产主要沿袭农家高秆品种,品种多达三十多种,如野谷子、毛线干、黄丝糯等。这些品种虽有一定适应性,但单产较低,1949至1960年十二年间,平均单产仅三百八十七点九斤。六十年代后开始引进矮秆稻和粳稻,产量逐步提高。1976年引进杂交水稻,亩产上了一个新台阶。
   玉米于明代中后期传入贵州,“获倍于他种”,“山农恃以生理”。漆坪旧属石阡府,“包谷”“包谷饭”曾是日常口粮。老一辈漆坪人至今保留着“包谷饭”的制作手艺:将干包谷磨成细面,用竹筛筛去粗皮,上甑蒸熟,配上酸菜豆米汤,便是农忙时节最顶饿的餐食。
   漆坪自古种养并举,草坡资源丰富,养猪是绝大多数农户的选择。“养鸡下蛋兑盐,养猪只为过年”,平日里吃肉是“打牙祭”,只有过年杀猪才能沾荤腥。各家从开春抱回猪崽,用苞谷、红薯藤、野菜和潲水喂养一年,圈里的肥猪是一家人一年的盼头。
   漆坪养殖业的发展离不开民间兽医。1963年,国务院下发《关于民间兽医工作的决定》,推动全国兽医工作发展。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能治牲口病的乡村兽医极受敬重。我的同学付应文的父亲付中成,就是这样一名优秀兽医,至今还印象深刻。付中成长辈住在漆坪干田咀,也算是处于漆坪中心位置,因技术好、位置好,加上人好,自然请的人就多了。彼时全乡没有正式兽医站,仅有的几名民间兽医背着旧药箱,用旧报纸裹着几本翻得起卷的兽医手册。他们晴天背着药箱下地,雨天被人叫去给牲畜看病,一手沾满泥土,一手扎针开方。时常刚从陡坡上割完苞谷草,裤脚还没干透,就听到呼喊:“付某某,我家牛肚胀了,滚地了!”于是胡乱洗一把手,重新背上药箱赶过去。往圈栏一站,翻牛眼、摸肚皮,掏出大号针管,对准瘤胃一针打下去,掏出草药粉兑上水,装进竹筒,掰开牛嘴灌进去。主人家屏息攥紧衣角,直到牛站起来甩尾巴,才呼出长气,眉头才松开。正是像付中成一样的乡村兽医的多年坚守,漆坪养殖业才在一次次疫病中平安着陆。
   漆坪群众从未停止与贫困的抗争。脱贫攻坚启动之初的2014年,漆坪村是缺水、无路、无产业的深度贫困村,全村贫困人口达一千二百四十一人,贫困发生率为百分之二十二点五七。在党和政府的坚强领导下,漆坪村立足实际,大力发展特色产业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推广的烤烟,此时已成为群众增收的重要支柱;同时,依托草坡资源发展肉牛养殖,逐步形成“烤烟+肉牛”的产业格局。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,漆坪村如期打赢脱贫攻坚战,与全国同步迈入全面小康社会,并向着基本实现现代化的目标奋勇迈进。
   进入二十一世纪,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,漆坪的发展迎来了历史性跨越。2021年湄石高速通车,凤冈南(天桥)收费站启用,河闪渡乌江特大桥飞架峡谷——漆坪人不仅彻底告别了摆渡过江的历史,更依托四通八达的路网,将山货送出大山,把希望带回家乡。当前,G653凤冈天桥至河闪渡公路项目正稳步推进,按二级公路标准建设,已获国务院批准用地,湄石高速及G653改扩建等重大工程带动效应定会凸显。2025年,天桥镇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2.6万元以上,昔日的深度贫困村,已嬗变为美丽山乡。
   回顾漆坪逾千年的历史脉络,从隋唐的边陲置县到清代的改土归流,从民国的区划调整到新中国的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,这片土地见证了中华民族共同体不断巩固发展的历史进程。漆坪的变迁,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西部山区从封闭走向开放、从贫困走向小康的生动缩影,彰显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。

(文章来源:罗晓东著:《葛产衍庆》,编制出版:河源豫章文化艺术研究院,2026年7月第1版,第155—174页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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